中国写意花鸟画的穷途“墨路”

         中国花鸟画发展到当代，局面很悲哀。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有七八千人，社会上画花鸟的人更是无以计数，但从传统意义上的中国花鸟画“笔墨内美”的标准出发，画作笔墨上乘、气韵生动，画的好的寥寥无几，能有十个人都是多说。

       在笔者的眼界和经验范围内，当代健在的写意花鸟画家中，吴悦石、梅墨生有文人气，笔墨内蕴可圈可点；吴冠南有野逸趣，用色大胆而不俗；名不显著的黄山枝简约清逸，得写意神髓；梁照堂用笔大胆老辣，风格独具，但略失墨气和粗糙；张立辰、姜宝林偶有作品还可称善，其余名实不称；后起之秀许宏泉得宾虹老花鸟遗脉，曾有佳作大放异彩。除此以外，还有哪些人曾让我们的眼睛驻足，心灯一亮？

       当代写意花鸟画致命问题是内韵缺失。

       中国画崇尚以形写神，气韵生动。中国画从层次上讲，可分为画技法、画风格和画境界三个层次。可是当代很多花鸟画只有形，根本无内韵可言，更读不出画外之画，画外之旨。表现为内韵的缺失，实质为笔墨的苍白和空乏。中国画很玄妙，作为构成中国画最基础要素的笔墨，更是玄妙。同样的笔和墨，不同的人写出的点和线，内韵差别非常之大，即使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感觉下写出的线条也会有天壤之别。都是一根墨线，说有内韵的时候纯静丰富，气韵生动，气象万千；说没有的时候苍白乏味，浮躁拙劣，味同嚼蜡。这样一根玄妙、敏感、精致、内韵丰富的线条对操作笔墨的画家提出了非常高的要求，需要画家用一生的时间和精力去探寻和积淀。笔墨中有规律的东西，可以通过技法锤炼获得，但技法以外的很多东西需要去养。高境界、高格调的作品其实不是写出来、练出来的，而是通过读书和人生历练养出来的，这条路非常之漫长。《芥子园画传》第三集序二中有一句话很精彩：“人之心不可一日不用，尤不可以一日不养。……愈养则愈灵，愈灵则愈静……”其实笔墨中的内韵是人的内韵在笔墨中的自然流露，因而怎能期望一个没有内韵的人写出有内韵的笔墨。

       当代写意花鸟画的审美应以“静”为主。

       用心品读写意花鸟画始祖徐渭的作品，除了《墨葡萄》等一些精品外，徐渭的很多花鸟画作品奔放、动感有余而内敛、含蓄不够，有的作品在用笔上也略显粗糙和疾速，这些激烈的用笔使作品具有一定的气势，但也由于用笔过于快速而失去了线条中丰富的内韵，使作品过于简单，不够精致和沉静。写意花鸟需要激情，但不是激烈。徐渭之后，如何使作品既具有一定的气势而又有沉静之美是一个课题。八大山人在这一点上有突破，八大的笔墨是一流的，特别是画荷花茎杆和石头的长线条，纯净内美、意韵丰富。但最好的还应属吴昌硕和黄宾虹。吴昌硕的花鸟气息沉静，笔墨中有金石味。黄宾虹花鸟气息醇厚，笔墨中有澄明之美。二者的共同之处一是在气息上都以沉静为主调，追求笔墨内韵。二是两个人都画得不简单、轻率，写意不简易。三是两个人一生都在深研篆书，在篆书上达到前无古人的高度。而当代的很多花鸟画作品在这三点上都很欠缺，要么画得过于简单、草率，要么既无笔也无墨，满纸躁火气，使观者的心静不下来，看得累。所以真正好的、经典的作品一定是使人看后心会沉静下来、甚至是心会发冷，而那些使人一看就激动、就发热的作品，大多经不起回味和品咂。所以花鸟画的审美应以“静”为主，那么如何才能得这一“静”的境界，宾虹老人讲：“善论画者曰生，曰拙。生则文，拙则厚。”“流动中有古拙，才有静气；无古拙处即浮而躁。以浮躁为流动是大误也。”可见，线条中的静气并不是我们不用控制的一种中锋水平运动的简单挥运，它需要以古拙为支撑，那么古拙从何而来，古拙只有从秦篆汉隶的遗韵中可以略得一二，所以这也是吴昌硕一生临习石鼓文、黄宾虹一生研习古篆、古文字的原因。

       当代写意花鸟画家须补书法课。

       笔墨内美得之于书法用笔的功底。更准确地说一般意义上的笔墨内美得之于书法艺术中的篆隶遗韵。当代很多画家经常讲：“我书法不行，题款题不好。”如果书法不好，不仅仅是题款题不好的问题，其实连画中国画都很难走下去。据笔者了解当代很多画家是不把书法作为日课的，这是很可怕的。总结20世纪中国画史我们会发现，如果把吴昌硕、齐白石、黄宾虹等中国画大师的书法拿到书法届去比较，同样无人能及。黄宾虹先生一生都在认认真真的临帖，特别是大篆用工最勤，对于信息高度发达今天的一个作书画专业的笔者而言，黄宾虹先生几十年前临写过的一些大篆碑帖听都没有听过，足见黄宾虹先生对书法艺术的用心和用功。所以在某种角度讲，如果想成为中国画大师，首先要过书法这一关。没有长期的书法修养，笔法、墨法的锤炼，就很难有笔墨内美。当然，讲书法用笔是笔墨内美的基础和支撑还是表面了些，笔墨内美最核心的还是作者品位、格调和人生境界。书法锤炼只是通过笔墨这一载体把人生的格调和境界高度凝练、抽象为点线表现出来，但书法用笔毕竟是基础和支撑，没有这一支撑，再高的人生境界和格调也表现不出来。曾有人危言耸听提出拯救中国画只能靠中国书法，虽说片面些，毕竟方向没有错。当代很多写意花鸟画家都需要补书法这一课，如果只是写行草书还不行，必须要写篆隶。

                            2008年10月16日于京华雍和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