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离常道才能多元创新
——对朱以撒文章《程风子:偏离书写的常道》的批评
柳青凯/文
常常见到朱以撒先生的批评文章,却很少有兴趣读下去,那天忽然翻开《书法报》看到其批评程风子的文章《程风子:偏离书写的常道》,因对风子先生相当熟悉,不免有兴趣读下去,读过却如梗在喉,不敢相信书坛著名批评家朱以撒先生竟会有这样的偏见。
朱文在问中有这样的设问:“书写有没有常道,或者说,什么是书写的常道?书写应该规避什么,应该怎样去发展?”朱在文中并没有对此做出回答,我相信他也没有能力对此做出客观回答的,说句不客气的话就是王羲之在世怕也难以做出令人满意的回答。我们不妨从书法源头说起,在甲骨文流行的殷商时代,我们可以说甲骨文那种细劲的线条与长方的结体是当时汉字生态的常道,我们可以试想一下,如果金文的发展不偏离这个常道,怎么可能演化成圆润凝重的金文,与甲骨文一起形成影响中国书法根源的“篆籀时代”。再者,如果秦汉的简牍书写者,一直遵循篆隶书写的常道,怎么可能出现篆籀书法的草化,继而演化成章草;王羲之之于今草位置的,难道不是他对章草形式的偏离后的结果吗?我们更不用说颜真卿、米芾、沈曾植、徐生翁等对书写常道的偏离。
因此我可以明确地告诉朱先生,书法没有所谓的常道,而且偏离常道才能多元创新、才能开拓进取。我们可以试想一下,如果没有人们对书法艺术未来之路的艰难探索,没有突破常规书写的勇气与魄力,中国书法怎么可能会有当下流派纷呈、百家争鸣的繁荣盛世。
朱以撒的文章从开始就没有弄懂书法艺术该是什么样子,书法艺术的发展尤其是新资源空前丰富的当下书法艺术应该呈现什么样的生态。甲骨文、金文、古陶文、古玺文、简牍帛书、秦汉金石文字、魏碑、墓志、敦煌写经,以及唐宋元明清至今浩如烟海的书法艺术遗存被我们这个时代轻松拥有。书法艺术可以包涵人类生命状态和各种体现,亦能发映自然规律的轮回之道,因此我们之能以历史的担当感知书法艺术,以前瞻的使命传承书法艺术,使书法艺术在人文、经典、原创、多元的语境里探究未来。
朱以撒在文章指出程风子的作品“偏离了阅读者的眼界,就使阅读颇为吃力,甚至和作者的审美指向相违,就会产生一种很不对应的感受。”其实是程风子的作品偏离了朱以撒的眼界,朱在阅读程风子的作品时感到吃力,自然会有对应的感受。程风子的书法创作走的是碑帖结合的路子,其早期对行草书创作下过很多功夫,尤其对苏轼行草书更是用功极深,深受业内好评。程风子的书法还得宜于他的篆刻实践,朴拙、雄强、兀傲、奇绝是程风子的招牌,对徐生翁书画的热爱影响了他的审美观念。而这种审美观念也正好与他的性情相合,生、拙、朴、放是程风子的信条,因为长期的篆刻实践而深植内心的刻画激情,让他试图寻找由刻而写的汉字漫长的演化过程中所丢失的原始精神,这种自然的力量、原生的呼唤,这种对书法艺术的寻根精神正是这种艺术本体的生长性的体现。程风子在开始这场另类探索时是充满自信和勇气的,因为他内心存有对古文字那种纯粹的生命状况的感知,因此他敢于放下成败的包袱只为还原原古文字留存于内心的宗教图腾意识,让他们在自己的笔下狂舞。实质上程风子是在做一种冒险的偿试,他的目标是以现代意识的介入挖掘书法艺术精神上的古典性与多样性,来完成他区别于传统书刻语言的书写理想。朱以撒先生仿佛对程风子书法篆刻艺术的发展规迹没有丝毫认知,对程风子书法中表现出的“嶙峋山石、峻峭崖角”存有阅读的障碍,不知这种感觉的古典由来,不知程风子创作中以文化野的良苦用心,而强加以“狂野,张扬”的罪名。
朱以撒先生在文中指出程风子的书写是“不自然”的书写,用了大量的词汇来形容书法自然书写的重要性,论的十分精彩,然而他的论点却没能证明程风子的书写是不自然的书写,自已的论点没有与程风子的书法产生联系,就断然下定程的书写是“不自然”的,用华丽的文字来掩饰自己在理论上的不足。朱文很可笑地写到“程风子已然习惯于这样的表现方式,反而是他自己已经不觉得不自然了。”依照朱的观点程风子的书写对风子自己而言是自然的,程风子书法的“不自然”不是程风子自己表现出的“不自然”,而是“阅读者”朱以撒还不具备自然的阅读程风子自然书写的眼光,才给了程风子书写“不自然”的论调。
同样可笑的是朱以撒的第二个观点是关于程风子书法“书写为何不轻松一些?”朱文用了大量笔墨来证明程风子书写的“不轻松”:“用笔有如夯地执杵,恨不得尽全身气力按到笔根,搓、擦痕迹清晰可见,”、“书写就成了苦役”、“动作重、痕迹重,势必如斧凿之痕,阅读时不免紧张、壅滞,何须如此?书法作品的气象大、气势足,有力道、有弹性,绝非以大力书写所能获得。”这大概是朱先生从来没有看过程风子现场书写,如果他真真切切地看到了,他一定会主动地收回这句话的。笔者不止一次看过程风子写字,绝非朱先生说讲的“不轻松”,一次请程风子演示篆书的笔法,只见其轻松一笔下来线条即厚重多姿,绝非用大力气才能得之,一改我先前对用笔使力的认知。我想程风子的书法何以会让朱先生有“不轻松”的理解呢?我们知道程风子书风以“厚重、古拙、质朴、奇傲”示人,这大概与程风子书法的取法对象有关,金文、陶文、秦汉砖瓦文字、汉急就章将军印、北碑石刻、以及苏东坡、杨维桢、徐生翁、齐白石等原生厚重的具有浓重的“篆籀”色彩的书法资源,这样的审美取向自然而然的就会给人以 “气象大、气势足,有力道、有弹性”的感觉,当然不是大力士所能写的出来的。
后面朱文有提到程风子作品不够精到,“满纸败笔”、“粗野”、“蛮横”、“虛妄上浮,气息火爆,像是人受到强烈冲击后的怒目横眉、恶气进发”,这只能说明朱先生在书法审美上的偏颇与狭隘,他看不到程风子书法在审美上给人的古拙雄强、豪放自信,以及书法家内在的轩昂文质与敢为人先、化险为夷的胆略。
朱文在结尾中写道:“阅读程风子的此类作品,使人感到有难度,超出了我的常规感受,也超出了我对常道的理解,既然趣好相距太远,也就难以赞上一辞,奈何!”更说明他在书法审美上的偏激。艺术是无处不在的,当代社会开放而多元,中国传统文化博大精深,书法艺术更是流派纷呈、样式繁多,在这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多元化的开明时代,朱先生做为当下知名的书法批评家仅以自己的审美作取舍,不能以正大包容的心态看待书法艺术的前瞻与未来,确实让人胆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