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画导报》编辑(以下简称“藏”):您认为当前中国画坛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现状?
刘二刚(以下简称“刘”):中国画的现状是繁荣加混乱,画真画,说真话的东西少。我们画画的看到一些理论家写的评论文章,标准很模糊如果画得比较粗糙,可说他画得豪放,潇洒,画的比较死板,可说他画得拙朴,因为人家付了钱总要说好话的。尤其对年轻人总要鼓励一下吧。但是作为理论家他心里面其实是有一个高下标准的,不说真话你有什么办法。画家下了几等功夫,自己也有数,但较劲时往往在画外,中国画现状我觉得是真的东西少,真正好的东西就更少了。
藏:您觉得当今中国画家所缺少的是什么?
刘:我们就谈画,一个是西方标准,一个是中国传统标准,现在也有两者结合起来的。对于中国文化,我是注重传统的,单就文人画的题画来说,就缺失了半个世纪。中国的文化,是以少胜多,以简代繁。无论从《诗经》还是画论、文论、乐论都可以看出,都是以少胜多的。当今的画坛是表面的花样噱头比较多,而有内涵的作品极少,这有点像剥玉米,剥到里面就那么一点点还是不熟的,让人空欢喜。我们不排除形式的重要性,画的意思不能仅仅用几个文字表达,问题就在这里,要把握一个度,你偏文学内容方面了不行,被媒体夸一下或炒作一下,就飘飘然了,好像什么都可叫自我风格。另一方面,钻牛角尖地学“传统”以为这就是功夫而忘了自我体会只会画画也不行,当前有些人画画混乱就混乱在这里。
那种充满真情的笔墨当下是很少的,因为我们都是在闪动的灯光下看东西,眼睛有错觉看不准
藏:您怎么看中国画的笔墨, 一个中国画家,不去修炼笔墨,能成为一个好的画家吗?
刘:我们拿吴冠中先生来说,有些人认为他没有笔墨,他自己也说“笔墨等于零”。那么他拿毛笔在宣纸上画,用墨用笔,你能说他没笔墨吗?只是笔墨含量的问题。用刷子画也好,用毛笔长锋、短锋也好,都是笔墨。你讲的笔墨可能是特指中国书法里的运笔。有一定水平的人心里都有数,笔墨是要从眼到心,从心到手,这是很重要的。现在一些画家往往是在形象上折腾半天,主次不分。他没有抓住一个神,最后人家不知道他讲的是什么。多少年来,中国画的“形”和“神”是个矛盾的东西,形重要还是神重要?我们说笔墨是把它当动词来讲的,没有神的笔墨还会好吗?还是那句话“形神兼备”难。讲是讲不清的,还是看你笔下的功夫。那种充满真情的笔墨当下是很少的,因为我们都是在闪动的灯光下看东西,眼睛有错觉看不准。
藏:如果想成为一个比较有建树的中国画家,不去练书法,不读中国古诗词,不研究传统文化,能成为一个好画家么?
刘:这个“好画家”问得好,现在画家太多了,问题是好的标准很难定,所以我认为现在还是一个过度期,只是见仁见智。应该让时间来说话。

书法对于中国画特别是中国文人画是很重要的,它们有些是相通的,包括笔墨、结构、章法之类。当然一个懂得书法的人,他不一定就是一个画家,画画毕竟有一个造型在里边,画画是一种造型艺术,你书法好,线条虽然不错,如果造型能力没有,也不能成为一个画家。在当代不晓得什么时候把书法和绘画分开了,文化大革命之前我记得还没有书法协会,后来书法协会、印章协会、美术家协会等等全部分开了。分开来是好事也是坏事,这样一来画家就是画家了,也不管其它的。过去说任伯年的画没有文,这是相对来说的,你看他的线条,造型,构图,题材,文化修养多好,现在绘画的标准也比较混乱,我是这样想,既然走文人画的这条路,现在叫“新文人画”也好,就要把这一套东西完善起来。所以对我来讲,书法尤为重要一些,因为我崇尚简练,就这么几根线条如果再站不住,就说不过去了。像磨刀不误砍柴工一样,实际上有了书法的基本功以后,画画也讨巧了不少。虽然在书法上花了一些时间,但是在绘画上面省了很多时间,几笔一搞,再题上字,一幅画马上就完成了。当然世俗会说你简单,简单与简练只一字之差,如果没有这个线条的基本功,天天在上面渲染啊,忙啊,弄点颜色在上面搞,搞到最后也意义不大。即使是工笔画,线条的质量也是很重要。
画画应把自己要表达的情感的东西多表达一点,内养肯定很重要。
书法怎么写也是一个问题,书怎么读也是个问题,传统文化是个很深很大,既要学又要会的东西,从哪一方面入手都行,怕的就是浅尝辄止,不会圆通。前人说化腐朽还为神奇呢?就看你是不是想成为一个真有建树的画家。比如要达到一个高度,上了第一个山峰肯定还要再上更高的山峰,因此需要增加体力,所以要补充体力,吸收许多其他方面的营养,不用你说,他自己到了这个时候就会去重新看传统的东西。
藏:您认为中国画是不是应该更注重内养?
刘:每个人生活的路子不同,像董其昌,生活很富裕,一门心思研究绘画,但是他的精力更多地放在绘画形式上,对生活感悟不很深,像八大,石涛对生活的感受可能更深一点。画画应把自己要表达的情感的东西多表达一点,内养肯定很重要,表达的深浅都能看得出,书本是一方面,有人经历过一些曲折可能也是好事,人在顺的时候的想法跟不顺的时候想法就不同。
现在大家嘴上都在说真,其实真不真看你的画就能看出来。
苏东坡浪迹天涯的时候,独善其身;到了官场上,可能想得大一些,为朝廷、为人民服务的东西做得多一些;等到被贬下来的时候,又可能道家、释家的东西多一点,《赤壁赋》写得那么好都得益于他平时的内养。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我想得没有这么大就是了,年轻的时候想的可能大一些,想着什么全国美展啊,主题性的东西啊,等等,好像自己行不行都想让别人来肯定。哲人说:“古人学为己,今人学为人。”这里的为人不是为人民服务,而是一种讨巧卖乖、浮华的东西。为己就是要贴切自己内心,这对画画的其实并不难,因为他毕竟是个体劳作。现在大家嘴上都在说真,其实真不真看你的画就能看出来,如果不是你自己的东西,那肯定就是假大空的,你为什么画画自己最有数。比如说延安、鲁艺那些人画一些关于革命的东西,包括红军长征的一些东西,因为他有那份感情,但是这些东西要我画我就真不起来。这是他们有他们的经历和文化,我有我自己的经历和文化。所以说包括技巧,包括选材,各自都有各自的想法。我说的真、真情包括真境界这都与内养有关。我最近画的一些《桃源人家》之类的画,这些是我理想当中的东西。现在讲的“和谐社会”是上面领导说的东西,就算国家不提,我也会想这个东西,人们都想要和谐。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人们都在忙碌,忙到最后的目的是什么呢?你忙钱也好,忙事业也好,忙到最后不都是为了忙一个人生闲适!画是形式上的东西,不必太实。它要引导人们,开拓精神世界。
把颈子画那么细;把房子画得歪歪倒倒;树画得扭扭斜斜的,夸张幽默一过头就是油腔滑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