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几年书界有识之士提出了“激活唐楷”的口号,后又有书家提出了“今楷”的理念,这些口号和理念的提出者对当代书法创作具有忧患意识,对当代书法创作全面协调发展具有责任感,其出发点是建设性的,“今楷”的理念也是原创性的,但因口号的提出和理念的出台缺乏深思熟虑的理论准备,又缺乏对贯穿古今楷书的变化与发展的调查与深入研究,所以口号的提出不无贸然,理念的出台又不无空洞。首先“激活唐楷”的提出是基于这样一个事实,就是在近些年重要的展事和赛事活动中入选的唐楷样式的作品越来越少,在书法教学和书法创作中对唐楷的师法越来越淡漠,唐楷在展览时代的书法创作中似乎有渐渐被人遗忘的趋势,唐楷在展览中众多作品的对比之间显得黯然失色,昔日的白雪公主变成了当下的丑小鸭,于是有识之士大声疾呼“激活唐楷”,但如何激活,被激活的唐楷是个什么样子好像没有说清,接着又有书家提出了“今楷”的理念,但从理论上也没有说清楚到底什么是“今楷”(以此类推,也可提出“今隶”、“今篆”、“今行”、“今草”种种称谓)。因为要说清什么是“今楷”,必须先对“楷”有一个概念界定,然后得说明“今楷”的“今”是从创作理念上的划分,或是从时序上的切段,如属创作理念的更新,则必须弄清楚其与“旧楷”创作理念的区别与新变;如属时序切段,则又必须弄清楚其与“古楷”的形式与技法有何不同,提出“今楷”者并没有从理论上廓清这个新提出的概念,便匆匆地从形而下的层面上对“今楷”做出了描写:打破楷书规整的特点,字写得可大小错落,结构斜正变化;打破楷书的笔法笔势,变得情趣化、个性化、自由化;用墨要有画意,行笔要有行草意,书体上要同其他书体渗透融合,这样便可以使“楷书”变为“今楷”了。这种创作特点并非提出者拍拍脑袋独创出来的,而是在当下创作中早已表现出来的,其核心处是突出了“今”而模糊了“楷”。

“激活唐楷”对繁荣当下楷书创作、推进楷书创作的探索出新的积极作用是不言而喻的。问题在于如何“激活”。提出“激活”的潜台词,是说当下唐楷创作是半死不活的状态,首先要理清出现这种现象的深层根源。我们先分析一下唐楷的特征。所谓的“唐人尚法”,主要是唐楷的成熟性和规范性。这应该是其第一特征;第二,由于其规范性的突出,唐楷的价值判断标准重在书写技巧的高下;第三,传世唐代的楷书的艺术美与文字的实用性交织在一起的,“美用合一”是其重要特点,唐楷的规范性也是基于文字辨识的需要而逐渐形成的。如果站在当代书法艺术创作的立场上评说一千年前的唐楷,尚缺乏艺术的独立性和纯粹性,在当代以展览为中心的书法创作中,唐楷存在的社会基础,既“美用合一”已不存在,唐楷在以表现性为特点的书法展览中就显得不合时宜。当代以展览为中心的书法创作的特征恰恰与上述唐楷的三个特征相反,一是突出趣味性、表现性,不主张规范性,二是突出创作中的形式特点和风格特点,而技术性只是作为支撑形式风格的元素,不象在“唐人尚法”的时代,技术性是最重要的评判标准。当下的书法创作,文字的实用性与书法艺术的表现性日渐分离,书法品质的纯粹性、独立性日渐彰显,“美用合一”已不是今日展览中的书法创作理念,如此看来,在当代书法展览中唐楷生存的基础已基本不复存在,唐楷“半死不活”的表现当有其历史的必然性,在此背景下如生硬、机械、简单地说“激活”,则必然走向将唐楷扭曲变形、不唐不楷、拔苗助长的路子。服装界如有“激活中山装”的提法,社会将会愕然,如取意中山装另行设计新装,不失为一条路子,如生硬激活,则不伦不类。比如昆曲,有领导倡导,努力振兴这传承的剧种,但客观上很难做到,昆曲古老的节奏与旋律离今天年青一代的生活节奏和审美情趣越来越远,不去对昆曲作适应时代的改造变化而一厢情愿地说振兴,明显会事与愿违。


